非必要輻射檢查 有日本醫生也曾關切

核能議題

關鍵字

：

非必要輻射檢查 有日本醫生也曾關切

作者：宋瑞文／媽媽氣候行動聯盟特約撰述

日前台灣醫界有一起關於癌症檢查與過度診療的爭議，有論者認為低劑量電腦斷層檢查，被施作在非必要的族群身上。在日本，也有醫生關心過類似問題。

擔任過長崎大學副校長等多個重要醫療職位，研究原爆被曝的日本醫生山下俊一，曾在2011年2月，一場降低醫療輻射被曝的會議中指出，在歐美用在確定罹癌的患者身上的正子斷層造影PET（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），在日本卻因為旅行社推廣醫療旅遊，有20%用在無症狀的健康人群。

山下俊一參與的這場醫學會議，是由美國國立衛生研究所等機構主辦，會議名稱為「讓電腦斷層CT被曝劑量控制在1毫西弗以下」（Management of Radiation Dose in Computerized. Tomography: Toward the Sub-mSv Exam），他在會議中報告了日本濫用電腦斷層檢查的情形。
 


*圖說：職業被曝、公眾被曝，與醫療被曝的定義。（來源：國際放射線防護委員會維基ICRPaedia）

輻射小知識
在繼續認識山下俊一的研究之前，先稍微解說輻射專有名詞。毫西弗是輻射單位。一般公眾輻射被曝容忍值（public exposure），為一年一毫西弗（1 mSv per year）。要留意的是，這個容忍值是指人工輻射，不包括因為醫療或工作而來的（人工）輻射被曝，也跟自然背景值（自然來源的輻射被曝）無涉（見上圖）。
 


*圖說：國際原能總署IAEA關於放射性物質免除管制規定（圖左圖下）之截圖，
右上的鉀40為每公克10貝克，右邊的銫137為每公克0.1貝克。（來源：日本原子力安全研究協會）
 

大體而言，自然來源的輻射被曝，和人工來源相比，防護標準寬鬆許多。

據日本原子力安全研究協會引述國際原能總署IAEA資料（上圖），放射性物質免除管制的標準，放射性銫137是每公斤100貝克（每公克0.1貝克；貝克為輻射單位）以下，而鉀40為每公斤10000貝克以下（每公克10貝克），天然的後者比人工的前者寬鬆百倍。

相對於把自然輻射與人工輻射相提並論的說法，物理學者、京都大學名譽教授山田耕作提出進一步的辨析。
 


*圖說：鉀離子通道是最廣泛分布的離子通道，且幾乎存在大多數的生物中。
它們形成橫跨細胞膜而具鉀離子選擇性的孔洞。（來源：維基）
 

山田耕作：「人工放射性元素與天然的鉀40相比，體內曝露的危險性更高。鉀40會透過鉀離子通道（上圖）迅速移動，不會集中在局部。


*圖說：圖上是蓄積45.4Bq/kg放射性銫的心臟的心筋組織，有明顯的斷裂，出自核污染區暴斃的居民，圖下是正常的心筋組織。
（來源：白俄羅斯醫生Yury Bandazhevsky）
 

然而，鉀以外的銫137等人工放射性核種會被臟器吸收，造成局部、集中、持續性的被曝（參考上圖）。例如在車諾比發生的膀胱癌，並非由尿液中每公斤50貝克的鉀40所引起，而是由每公斤數貝克的銫137所導致。」一般提到輻射被曝的風險，通常是指人工輻射。

比交通意外死亡更多
在稍微認識輻射相關資訊之後，繼續認識山下研究團隊的報告：在日本用正子斷層造影PET/電腦斷層CT進行癌症篩檢，會導致許多健康的受檢者成為偽陽性，在未獲得實際效益的情況下，遭到至少6.34mSv（毫西弗）以上的輻射被曝，這已超出篩檢目的可容許的範圍。

2008年，山下俊一在日本臨床內科學會年會上演講時提到，在歐美等國，100個死於癌症的人，可能有1個是因為醫療被曝，但日本則是歐美的3倍。

當時山下俊一表示，日本一年因為癌症死亡的人數約為30萬，若有3%起因是醫療被曝，就是9000人，比交通意外死亡人數還多，「尤其是未滿20歲的人群裡，多餘的被曝劑量在10-100mSv（毫西弗）時，無法否定罹癌風險。」
 


*圖說：輻射被曝與健康風險。最下層為在一年一毫西弗的限制之下，即便活了一輩子，也會低於100毫西弗，不構成顯著的罹癌風險。
圖片經翻譯軟體處理。（來源：環境省）
 

從100毫西弗談起
看到山下俊一這段話，或許讓人疑惑，因為，一般民眾在查詢輻射風險時，常會查到100毫西弗為風險分界點，（人工）輻射被曝達100毫西弗，會增加0.5%的罹癌風險（下圖）。若控制在一般公眾容忍劑量（一年一毫西弗）以下，終生不至於超過100毫西弗（上圖），「增加的風險不顯著」。100毫西弗以下的風險，究竟該如何看待呢？


*圖說：輻射被曝達100mSv（毫西弗）時，罹癌風險增加0.5%，以下不顯著。（來源：中部電力）
 

一般說到100mSv以下對癌症機率的影響，常引用國際放射線防護委員會ICRP等單位資料表示「風險很難評估或不存在」。

東京工業大學核子反應器實驗室副教授松本義久則進一步解說道，這部份的風險無法證實，是因為目前流行病學研究的局限——以10mSv的影響而言，需要有60萬人的調查；還有很難從體質差異中去辨別等。

關於體質差異，大阪大學醫學教授、放射線生物學專家本行忠志，在被詢問100毫西弗以下輻射致病風險時提醒：「關於輻射敏感性，不同的人之間差別很大。比方即便是同年齡的人，差距也可能達10~100倍。如果無法分辨誰容易被輻射傷害而誰不容易被傷害，那麽，最好避免在任何情況下暴露於輻射。」

換個角度說，大部分人看到100毫西弗被曝罹癌機率增加0.5%這樣的描述，容易以為是每一個人，無論任何癌症，都只增加0.5%，實則不然。

流行病學專家、岡山大學教授津田敏秀在2014年環境省會議上解說道：「（ICRP2007建議）100毫西弗以下罹癌風險在統計上不顯著，是對全年齡段、全癌症的研究。若是年輕人或胎兒，或者容易被輻射引發的白血病、腦瘤、甲狀腺癌、乳癌等，或者拉長觀察時間，就可能發現顯著差異了。」
 


*圖說：原爆被曝研究顯示，在被曝1Gy的情形下，縱軸上的個別癌症如膀胱癌、乳癌等的增加風險（橫軸表示），大於縱軸最上面的「全（固形）癌症（全固形がん）」。（來源：放射線影響研究所）
 

前台灣勞工健康服務中心專任醫師林亮瑜解釋，因為「全癌症」的總人口基數比較大（如男性不會得到卵巢癌），所以發生率有可能低於特定癌症（參考上圖）。
 


*圖說：100毫西弗以下罹癌風險在統計上顯著的大型研究列舉。圖片經軟體處理。各研究名稱請點擊來源的超連結查看。
（來源：北海道深川市立病院内科部長松崎道幸）
 

出自ICRP2007建議的「100毫西弗以下罹癌風險在統計上不顯著」，是基於原爆受害者及其二代所獲得的見解（原爆輻射效應追蹤研究LSS）；但在其他許多大型研究裡，則可發現顯著增加的狀況（上圖），例如加拿大研究曾對八萬名成年人進行追蹤調查，10mSv的輻射被曝會使癌症死亡率增加3%。

前後不一的輻射宣導

如同前述，山下俊一對於減輕不當的被曝，以及100mSv以下的可能危害，屢屢提出警告；但就在前述降低醫療輻射被曝的會議一個月後，2011年3月發生福島核災之後，他對於輻射防護卻有一連串爭議的言論。


*圖說：山下俊一在演講中說：「笑臉迎人的人不會受到輻射傷害。」成為著名爭議，一時傳遍海內外。（來源：apjjf.org）

其中最有名的是「笑臉迎人的人不會受到輻射傷害」（上圖），在當時海外媒體與專家都不以為然。2020年3月，山下俊一在法庭上被質問相關發言時表示：「當時是為了緩解緊張。」還有當時的「100mSv以下不會有影響」等語，則改口為「風險尚未充分了解」「是緊急時的風險溝通」。

其他非癌疾病

要提醒的是，以上的輻射風險討論，僅限於癌症，沒有其他疾病（非癌疾病），而其他研究調查則不一定如此。


*圖說：車諾比紀錄片介紹「烏克蘭車諾比25周年報告書」，序文中，山下俊一給予高度肯定，並提及非癌疾病。（來源：OurPlanet-TV）
 

例如，在山下俊一擔任共同作者的「烏克蘭車諾比25周年報告書」（HEALTH EFFECTS OF THE CHORNOBYL ACCIDENT a Quarter of Century Aftermath）裡，輻射致病的範圍就十分廣泛，有血液疾病、心臟疾病、肝病、免疫系統、生殖系統、先天畸形等等。
 

另一方面，除了少數職災個案之外，目前日本政府並不認為有任何疾病是因福島核災的輻射污染所致。

*本文翻譯與轉寫經譯者劉名揚審閱，他的譯作有《給我搖擺，其餘免談》、《完全北野武》等。
*延伸閱讀：311後新生兒心臟異常增加 學者：應考慮核災影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