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土堆到30公尺高 日本再生能源爭議案場帶來的啟示
作者：宋瑞文／媽媽氣候行動聯盟特約撰述
「小川町的居民，沒什麼人知道今天有太陽能發電廠說明會，希望能重新辦理。」
2021年4月20日下午5點，日本小川能源公司在埼玉縣比企郡小川町舉辦「埼玉小川町太陽能發電廠」說明會，由於通知工作備受居民質疑，在場居民全體退出抗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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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圖說：「埼玉小川町太陽能發電廠」說明會上，居民不歡而去。（來源：嵐山町議員渋谷富美子部落格）
「埼玉小川町太陽能發電廠」是日本環境省簡報裡的負面教育案例，與日本太陽能爭議的縮影，值得關心再生能源發展的朋友認識。
本文將介紹這次爭議的詳細情形，日本再生能源爭議案場的概況，及地方政府如何透過制定條例因應等。
「埼玉小川町太陽能發電廠」，最早是小川能源公司在2019年底，向埼玉縣知事提出環境影響評估調查計畫書裡的興建項目，裝置容量39,600kW，佔地面積為86公頃，其中近30公頃需要砍伐森林（下圖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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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圖說：小川町附近山林，黃色部分是太陽能發電廠預定地。（來源：河野博子簡報）
依照政府規定，小川能源公司在2021年4月19日~5月19日期間，公開環境影響評估調查計畫書以便大眾查閱，並在當地四個地點舉辦說明會，前述的居民集體退席，便是其中4月20日的一次。
這次說明會開始前，有居民率先發問：「有周知在地居民了嗎？」小川能源的代表回答，有刊登在政府公報、張貼海報於町政府，郵箱投遞宣傳單550份。然而，在場的居民表示沒有人收到看到，大家都是從社群媒體得知才來的。
在場居民認為，4月19日才開放查閱環境影響評估調查計畫書，20日就辦說明會，閱讀時間不夠，20日又是週間禮拜二下午5點15分開始，容易和上班時間衝突。小川能源雖然表示家家戶戶都已投遞傳單，但居民表示不知道有誰收到，通知工作並不充分。
由於周知不足，在場居民要求重辦，小川能源以疫情為由拒絕，於是在場的47名居民全體退席。
居民抵制的另一個原因是，附近嵐山町正在制定跟太陽能設置有關的條例，如果說明會隨便過關，恐怕對條例內容有負面的影響。
像這樣關於說明會的爭議，不少日本地方政府透過制定法規因應。
對比小川町的狀況，濱松市的太陽能設施指導綱要，要求「事前」通知，以說明會、家戶訪問等當面說明，無法當面說明者，要以寄送資料等方式仔細說明。說明會等當面告知的過程，需做成會議紀錄並保存。
政府取消收購資格
「埼玉小川町太陽能發電廠」在說明會的階段就已經和居民發生齟齬，後來又因為收受廢土接連被埼玉縣政府、環境大臣，與經濟產業大臣勸告，而後還被取消賣電給政府的資格（FIT：Feed-In Tariff），罄竹難書，難怪被政府列為負面案例。
據環境記者河野博子的整理，早在2017年，當地就開始有陌生人出入，謠傳要興建廢土處理場或太陽能發電廠。
2018年12月到2019年前半年，有廢土處理場的業者舉辦說明會，並搬入150萬立方公尺的廢土。之後，（剛成立的）小川能源開始著手處理太陽能發電廠的環評程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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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圖說：透過削土與填土，在山坡建造可供建設的土台。（來源：東京都）
理論上，在山坡地開發的太陽能發電廠，可以沿著山坡墊高或整平土地，成為可以設置太陽能板的土台（參考上圖）。問題是小川能源在現場堆積的土也太多了，居民說好像有三十公尺那麼高。環境省跟經產省的專家也覺得可疑。
不管是町長、縣知事，還是縣議會，對於從外界搬入廢土的問題，都感到擔憂。
在經濟產業大臣對本案的勸告裡的要點包括：減少填土量，亦即不運入大量土砂，改採區域內挖土與填土的工程計劃。若仍須運入土砂，則明確訂定接收條件，並公佈產生土砂的工程名稱、工程地點等資訊，檢討並實施確保土地穩定性的措施。
除了收受外界廢土的疑慮，這塊土地還曾經在颱風來襲時坍塌過，小川能源解釋說是因為之前這裡做高爾夫球場做到一半，缺乏排水設施的關係，但專家認為是地質的緣故。另外，工程也被質疑有危害當地生態的可能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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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圖說：東京新聞報導，埼玉小川町太陽能發電廠失去被政府收購電力（FIT）的資格。（來源：東京新聞）
在問題重重又遲未解決的情況下，2023年4月，經濟產業省資源能源廳發佈消息，「埼玉小川町太陽能發電廠」被認定失去售電給政府的資格，至今尚未回復。即便未來能夠生產電力，經濟上可能也不划算（上圖）。
再生能源爭議案場概況
「埼玉小川町太陽能發電廠」只是日本再生能源爭議案場的一個例子。
據NHK報導，東京科学大學准教授錦澤滋雄的研究指出，截至2022年底，日本太陽能裝設容量累積70.7GW，衍生出89件（導致居民組織起來抗議或當地政府出面的）環境紛爭；風電裝設容量累積5.2GW，衍生出148件的環境紛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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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圖說：NHK報導截圖，再生能源爭議案場概況，第三排是生質能。（來源：NHK）
其中太陽能案場引起紛爭的原因，最多的是災害，其次是景觀、自然保護、生態、水質等。風電案場引起紛爭的原因，最多的是自然保護，其次是噪音、野鳥、景觀、災害等。
日本政府預計在2030年之前，太陽能裝設容量最多累計至118GW，未來是否繼續衍生紛爭，是各級政府關注的課題。
有鑑於此，各地地方政府紛紛制定條例因應，以再生能源為關鍵字搜索，可以搜到164件相關條例，規範對象為10kW以上的商用太陽能。
其中防範爭議的方法大分為兩類，一是分區管制，二是加強申請程序上的檢核。後者比較具有彈性，但是對於人力有限的地方政府而言，相對上增加行政負擔。
對於分區管制，研究爭議案場的錦澤滋雄希望，地方政府還是以引進再生能源為立足點，不要過於極端地禁絕。
為了促成再生能源案場與當地居民之間的共識，地方政府常用的方法包括：來自賣電收益的回饋、振興當地產業、解決在地問題，或供電給地方等。
在中央政府方面，2021年後開始推動所謂的「再生能源促進區域」，地方公共團體（地方政府或公立大學等）、企業與居民，可以選擇適合的場域申請，獲選之後可以簡化行程流程並獲得補助。申請的區域範圍，排除了有環境疑慮的地方。
再生能源爭議案場，除了環境團體與學者的關注，日本太陽能協會也認為，這會給地方政府的職員帶來負面印象，影響再生能源的推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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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「埼玉小川町太陽能發電廠」（圖上）與「瀨戶內 kirei 太陽光發電所」（圖下），
光看網站就能感受到對生態重視程度的不同。（來源：官網）
相對於「埼玉小川町太陽能發電廠」在水土保持與生態的疑慮，日本岡山縣的「瀨戶內 kirei 太陽光發電所」則是改善排水避免淹水，透過保留生態廊道等措施促進動植物繁衍，還和地方單位協同演練消防，成為當地居民的好鄰居，和前者相比，有著天壤之別的社會形象。
*延伸閱讀：與戀人聖地旁的瀕危物種共存 日本瀨戶內太陽光電的野鳥復育計畫